尤物书屋 - 经典小说 - 哑奴(古言nph)在线阅读 - 6.斗勇

6.斗勇

    

6.斗勇



    这人的情话讲得真熟练,纪杏挣扎一番解脱无果,动来动去她好像蹭了到什么。

    意识到什么之后她便定住了,一点都不敢再胡乱扭动。

    柳月白在她耳边低低地笑,捉住她手腕的大手终于放开,轻轻地揽住她的腰,认真道:“好了,我们吃饭吧。”

    他把下巴抵在纪杏锁骨窝上,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碟碟小菜,似乎在想先吃哪个。

    “唔……松瓤卷酥我尝尝,粳米粥撤了,那份荷叶羹端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纪杏已经忍无可忍了,身体上的被压迫也算了,居然还想让我伺候你?

    她突然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在他吃痛抽气时跳起,一手把松瓤卷糕移来,一手换了荷叶羹,粳米粥正端在她手上。

    纪杏乖巧地站在他两步远,敛眉顺目,好像在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的,我在好好伺候”。

    柳月白知道他要是再有什么动作,她手上那碗粥可能就要碎在地上,到时候难免会引起外面门廊下小厮丫头们的注意。

    柳月白额角跳了跳,吃瘪后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悟,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每次遇上你都会吃亏,原来是因为我没你狠心……”

    他第一回被她踢了一脚;第二回没痛快到底,回去后自己还好一番纾解;这回她掐得狠,绝对青了……

    想到这,柳月白觉得自己做个正人君子是没用的,如此彬彬有礼都没能得佳人芳心,看来他只能使些非常手段了,唉……都怪佳人如此相逼……

    幸好纪杏不知道他所想,否则她手里那碗粥肯定扣他头上。

    思虑转换间,柳月白不计较她的所作所为,只笑吟吟地对她说:“杏儿,我若是与大哥开口说讨了你,你看如何?”

    纪杏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只见柳月白似笑非笑,那神情不似作假。

    纪杏一个激灵,肃穆了神色……然后恭敬地上前,用筷子捡了块卷糕,放到他手边,又将荷叶羹端正,放好了调羹。做好这些便殷切地看着他。

    柳月白不知说些什么,又不好发怒,哼哼两声算满意了,桃花眼向那荷叶羹瞟了两眼,又看纪杏。

    纪杏握紧了拳头,还要亲手喂是吧,忍……忍到等这祖宗去忙,他不常在府,她只要熬完——两年就行。

    纪杏心里苦涩,两年,两年里都要和这祖宗斗智斗勇。

    她尽量控制自己手要稳,千万不要“失手”,柳月白却在不断挑战她的耐心,一直嚷嚷:

    “太烫。”

    “太快了,我还没吃完。”

    “见底了,有些淡,加糖。”

    “凉了。”

    ……

    终于,柳月白挥了挥手,“行了。”

    纪杏觉得她一天最大的难关已经度过了。她绞了帕子,奉了茶,只想赶快走人。

    柳月白抿了口茶,在纪杏准备行礼离开的时候不咸不淡道:“杏儿以为本公子这么容易打发的么?”

    纪杏面对一步步走近的柳月白,思考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拔腿跑了。

    没等她想完,面前突然出现了张放大的俊脸,她的下巴被勾起,唇被他的堵上。

    他的唇轻轻一碰,将舌头往里探了探,送进来一股茶香。

    她还没反应过来,柳月白已经火速离开,错身朝门外走去,临出门还回头看了纪杏,朝她眨了眨眼睛。

    幼稚!无聊!纪杏呸呸两声,一刻都不想多待,漱了口就走。

    出去的路上遇到周旺和刚换班的小厮成福正藏着偷懒。

    门廊下的拐角处有片阴凉,平时有三三两两的闲人躲在这儿嗑瓜子闲聊。

    周旺朝刚刚她出来的中堂方向努努嘴,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杏:“今儿是怎么了,两位爷出来都挺高兴。”

    周旺把瓜子盘子递过去,八卦兮兮地凑上去:“爷儿们又聊什么了。”

    他语气一转,又无比可惜地叹道:“瞧我,都忘了你说不了话的事。”

    纪杏抓一把瓜子,看这小子兴奋得眼睛眉毛乱飞,觉得大公子真是用人有度。

    这人就适合去打听差事,她本来觉得这人大喇叭挺烦的,这么一看,这事除了他没人办得好。

    看看,什么叫物尽其用,人还是要找到自己适合的位置啊。

    成福瓜子嗑得吧嗒响,应和:“是啊,我早上当差这么久,有时候两位爷遇上了也不多说话,今儿感觉是不一样。”

    周旺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他把盘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托,瓜子都不嗑了,绞尽脑汁努力地思考:“咦,最近是有啥事么……我想想啊,洪大人的事打发了,周府那画也送回来了……那成家庄子?”

    成福搭腔:“成家庄子早收回来了,哎呦,还是二公子的事办得漂亮,就半个月前,拖了两年的事二公子一接手就成了,真快,也不知道怎么办的……”

    周旺嫌弃地“嗤”了他一声,“二公子的事你少打听。”

    他把盘子放下,抓了抓帽子,拖着下巴继续排除道:“周将军昨儿来的,也没事啊……还有最近蜀州的药材……”

    纪杏默默地听着,想到半个月前撞见柳月白的那事,心里暗自点点头:是的,二公子的事少打听……

    周旺忽然想到什么。

    “哦,说起蜀州的药材,纪杏,咱们从蜀州进的那批,早上已经发到各个店里去了,但这回儿东西太多,城西、永宁街那边肯定没事,就是东街跟长福街的店铺生意忙,伙计们抽不开人手,就算把咱府上账房的都支过去,都不够呢。”

    说到这儿,他堆起一个笑脸。

    “嘿嘿,纪杏jiejie,花枝jiejie哪儿肯搭理我啊,谁不知道纪杏jiejie人最是好,从来都是可怜我们这批兄弟们的,大伙都记得您的好呢……”

    纪杏无语地看着他,去跟花枝要人没要到就找到正主这儿是吧。

    她思索,想起昨天顺便跟巧璎一起洗完了印花簇锦帘子、银豪针茶也晒了,今天碧芳阁银叶jiejie当差使唤不着她……时间倒是能空出来。

    周旺看她脸色知道有戏,笑得更灿烂,添油加火道:“只有纪杏jiejie做事最得体,我们最放心,上回帮我们记的帐,账房那个眼鼻子朝天看的朱先生,直夸您呐!说您聪明,没出过岔子,一点就会!谁能从他那儿得几句好话?其他有jiejiemeimei做过的,都没入过他眼!”

    纪杏被夸得有些得意,但面上忍做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勉强地点了点头。

    周旺欢喜,直说:“太好了,纪杏jiejie又帮了我的忙,找不到人去,药铺里的伙计们能啐死我。还是纪杏jiejie能耐……”

    他转头朝成福吹鼻子瞪眼:“还不快去叫人来中堂收拾,没看见纪杏jiejie在忙么?还要她亲自去?没点眼力见儿!”

    成福向纪杏“嘿嘿”地狗腿笑,乐呵呵接着瓜子盘子颠颠跑了。

    柳府产业行当众多,药铺是主要的一块,在城里有好几家分号。

    东街和长福街是主街,生意最好,药铺里培养个学徒伙计要好多年,平时只能说够用,如果有特别情况:来了药材、出诊的大夫多了、铺子上了新药这些都够一阵忙的。

    纪杏到了东街的芝林堂,才知道周旺所言不假。

    这儿确实缺人,堂前客盈满座,伙计们一双腿都要跑出火星子了。

    后面库房点货的,光搬运货的都雇了十几个……这回是屯了多少药啊。

    她大概知道,柳家药铺里的药材大部分都是从蜀州进的上等货色,以往也没进这么多。

    纪杏摇摇头,猜到这药价是要涨了,不知柳家是什么手段,能瞒了消息,提前屯这一批……有得赚咯。

    一上午都清点得晕头转向,中间有人送了饭,纪杏不想吃,这一停,再来继续记账就得多花点时间再核实一些,纪杏一直忙到下午。

    等快到了申时,药铺仓库里热火朝天的终于有些降温了。

    药房的大伙计摸了把汗,估计了余下的量,端着茶水找到纪杏,“纪杏姑娘,您快去歇着吧,别忙活了。”

    纪杏接了茶,也擦了把汗,她翻了翻剩下的账,扫了眼剩下的货,估摸着是差不多了。

    大伙计接了她的账本,催道:“您别cao心了,剩下的我们来就行,要是周旺知道了您这么受罪,可不得埋汰死我们……哎,饭放这么久哪能吃了。这时候,月森斋的酱rou最好,一天的料都沉出味了,您稍等等,去外头坐坐,我差人买份来。”

    纪杏连忙摇头,站起来指指外面,活动了胳膊,做出走动的样子。

    大伙计憨憨一笑:“行,您想自己走走,走走好,坐这儿待一天也挺难受。那您出去逛逛,等您回来我们这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把账带了回去。”

    纪杏点点头,饮尽杯子里的水,开始缓缓揉动自己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东街是几大主街之一,加上东西交接处,全长近三千丈,有布市、草市、灯市、珠宝市、药市、茶市……出了名的商铺更是数不甚数。

    每家商户花尽心思装点门面,铺面上挂满五颜六色的幌子和招牌帜子,门口摆了花草和角灯。

    街上门前客盈满座,行人摩肩接踵,越往外走去,到了稍微远离中心处,更是热闹,有小摊贩在高声叫卖,手中摇着小鼓或者铃铛,还能见到磨剪子、卖凉茶、弾棉花这些劳苦的小商人在走街串巷。

    纪杏四处乱逛,去看看福蕤庄新出的缎子,闻闻馥香阁新制的胭脂……

    不知不觉就西走去,纪杏感觉到一种更为热忱、生动的生命力,这儿一段路的铺子不如前面的更大更繁华,但在人们脸上有被生活的磨练、也有更真诚的笑容。

    孩子们能为一根冰糖葫芦闹得不可开交,被母亲追着打后又是破涕为笑。

    纪杏在旁边跟着笑出声,心里有些莫名触动,再往西走就快出城了,那片偏僻的地上住着的人们主要在这儿活动。

    “jiejie,买束花吧。”

    纪杏低头去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窜了过来,篮子里装了好几种不知名的花。

    除了花,下面还垫了一些草,纪杏猜是什么草药。她的身量小,头发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裤子有些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被一个眼神充满期望的孩子看着是很难拒绝她的,她这样的孩子可能辛苦采了一大束花只为能卖出去一朵,这些没有卖相的花应该让她失望过很多次了。

    纪杏想了想,随便拿了几枝,便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

    “谢谢jiejie!我今天卖出去花啦!我去找訾言哥哥啦!”

    女孩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拿了钱就跑开。

    纪杏看这女孩跑得急切,忍不住上前跟了两步。

    女孩一溜烟进了巷子里,纪杏一看,她进的是一个挂了药幡的门里。

    她篮子里的还真是草药,有些孩子会去采药换取微薄的银两,这也是一个家庭的维生来源。

    这巷子隐蔽,铺子也简陋,要不是挂了幡子,谁知道是药铺医馆。

    想到柳家的芝林堂,一条街上不过街头街尾的距离,已然天差地别。

    纪杏心中不由叹息,正要走,发现这铺子门口越来越多人,纪杏心中好奇,走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