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物书屋 - 同人小说 - 又恐琼楼玉宇在线阅读 - 何似在人间

何似在人间

    1 订婚

    “今天下午,小虎陪我去了一趟珠宝店,”高启强说,“看了看戒指。”

    高启盛抬起头,“什么?”

    “小虎下午陪我去珠宝店看戒指,我挑了一个,还没告诉书婷。”

    高启盛看高启强看着他,屏息凝神,想,他明明知道最终都会有这样一天。

    “什么戒指。”他问。

    “订婚的,按规矩先订婚后结婚嘛,结婚那个肯定要书婷她自己挑,”高启强笑了下,“订婚这个,哥自作主张了,哥眼光土,挑东西不行嘛,你帮哥看一眼把把关,好不好?”

    “你想清楚了。”高启盛缓慢说。

    “当然,当然想清楚……”高启强没说完“当然想清楚了啊”,高启盛摔下筷子。

    “想清楚什么?”他冷笑,“想清楚为了给人当干儿子,于是还要当一辈子后爹,当接盘的,吃力不讨好的。养我和小兰养大你还没过够瘾是吧?还要接着再找个外人的儿子继续无私奉献?!”

    高启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高启盛!”

    “怎么了,她现在还没过高家的门呢,你已经要为一个外人外姓和家里人翻脸了,是吗高启强?”高启盛笑,“陈书婷她为什么非要找大哥你啊?全京海,她没其他男人能找了吗?不就是因为除了哥你有本事,还从小到大一个女人都没在一起过,好骗,好拿捏,好cao纵吗?好略使手段就对她鬼迷心窍、神魂颠倒,不就是现在这样吗?你死心塌地看中她,非要和她在一起了,非要认外人儿子当自己儿子了,你觉得结婚之后,以陈书婷的性格会允许你再要个自己的儿子吗?除了她儿子,她还看重谁?”

    “阿盛,你听我说阿盛,”高启强看着他,他从片刻前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伸手用力握他的肩、脖颈、侧脸,“哥今天就和你把一切都说清楚,这辈子,我不需要一个什么自己的儿子。”

    高启强捧住他的脸,“老话说,长兄如父。哥以前有你,有小兰,现在有书婷和晓晨,很足够了,哥很满足了。哥不需要其他人了。”

    高启盛边听,双目赤红,边在对方手中喘息。

    “长兄如父……”许久之后,高启盛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爸早死了,我没有爸。”他说。

    “阿盛!”

    “你是我哥,我是你的弟弟,”高启盛置若罔闻,“你是我哥。”

    他双眼又冷又烫,高启强看见,一瞬之间心发起抖。

    “这一辈子我都是你哥,小盛,”高启强猛然伸手,揽住高启盛,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畔,“哥不会走的,小盛。哥发誓,你放心,小盛。”他指天画地,几乎语无伦次。

    “哥永远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最终还是坐下来。一桌之隔,高启盛扫了眼戒指,订婚是对戒,他问,“还有一只呢?”高启强听了,伸手边从裤兜往外掏盒子,边说,你看女款那个就行了,我这个不重要。高启盛只当根本没听见,伸手从人手心抠过来打开戒盒,他垂着头看了一会儿。合适吗?又抬头看高启强,“你手拿来,试给我戴一下。”

    2 结婚

    高启强和陈书婷的婚礼,是陈泰托请全京海最贵的大师算出的日子。黄道吉日,宜嫁娶、出行、搬迁;不宜动土。婚礼庞大、煊赫,高启盛是这场庞大显赫婚礼新郎唯一的、首席的伴郎。

    自旧厂街出发、接亲之前,唐小虎守在屋外,更多人守在破败的厂楼楼下。高启盛望着屋内落地镜中,自己与大哥一白一黑两套匹配的西装,他比他的哥哥更高、瘦、阴冷、苍白。他的哥哥看起来庸俗又春风得意,像一个最为普通庸俗的男人。

    他看着,一直看到了镜中,高启强终于看向自己,“小盛。”喊他,“发什么呆呢?”

    高启盛笑起来。

    “哥,”他说,“你今天看起来,真帅。”

    3 生日

    高启盛偏过头,问,“我哥呢?”

    唐小虎闻言,一巴掌推开喂自己酒的公主,陪酒公主立刻闭上嘴,包厢台上一群跳舞唱歌助兴的公主见状,面面相觑,也在一霎之间闭上嘴。

    “大哥这会儿应该还在从公司过来的路上,这个点车多,肯定马上就到了。”唐小虎回答

    高启盛瞥了他一眼,“是从公司过来,还是从家过来的路上啊。”

    唐小虎赔笑,“盛哥……”

    高启盛没等他说完,“别光顾着说话,喝酒啊,我生日我买单,这么客气,替我省钱呢?”

    “没有没有。”

    唐小虎马上提酒,“盛哥又开玩笑,我哪儿配替盛哥省钱啊,听大哥说小灵通店马上就要在全国开连锁,从今往后国内一家独大,赚钱这种事,那还不就像拧开了水龙头?那还能叫事儿吗?”

    高启盛笑了下,“我那就是个计划,京海都没开成一家独大,全国连锁哪就那么容易开了。”

    “京海这儿不是指日可待的事?这些年,有哪一件事是盛哥你和强哥要做却没做成的?”唐小虎扭头,“你说?”又扭回头指又一个公主,“你说?”

    公主顿时笑成一团,“虎哥怎么非要问明知故问的事。”

    高启盛也笑起来,“说得好,”缓缓鼓掌,“喝酒。”

    唐小虎一饮而尽,“谢谢盛哥!”

    高启盛抬眼又看了眼台上台下,“愣在那干嘛?我哥一会儿到的时候,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开心点儿跳舞,拿了酒的就给我都喝起来。今天晚上,我希望这个场子不要有一秒钟是冷下来的,都听明白了吗?”

    公主们答,“听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玩儿得高兴点儿。”高启盛举杯。

    “盛总说的话听清楚了,还该说什么?”唐小虎问。

    公主们立刻道,“谢谢盛总!谢谢虎哥!”

    “赶紧再开酒过来,桌上这点东西够谁喝的,”唐小虎看主管,“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强哥等会儿来了你是准备让他喝哪瓶剩的?”

    说完,他扭头向高启盛,“我让人拿酒去了盛哥,最贵的,等大哥来了就开。”

    高启盛瞟了一眼酒杯。

    “小虎。这两年你一直跟在我哥身边,有时比我陪我哥的时间还多。”他偏过头,手弹了下杯子,玻璃杯发出铿然一声,“这样,我问你个问题,关于我哥的,看看你答不答得出来,就当玩个游戏,好不好?”

    唐小虎一凛。

    “不用紧张,我哥他人现在人又不在这儿,就当咱们兄弟聊聊天?”高启盛拍了拍他,“嗯?”

    “盛哥,您叫我兄弟一句是折煞我,您问话,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小虎说,“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都说了是聊天了,放松点。”高启盛笑起来,“刚刚说最贵的酒。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哥他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唐小虎一愣。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高启盛说,“我说了,聊着天玩儿。”

    唐小虎舔了下嘴,半晌,动了动嘴唇,却依然没说出口。

    高启盛看出来,“命?”

    唐小虎合十手,坐如针毡,汗出如浆,以手抵额。

    “五年前,一个菜市场卖鱼的的命一文不值,但今天,全京海没有谁的命能比我哥更值钱。”他微笑着看唐小虎,“但不对,小虎,你再猜猜。”

    唐小虎听了,“盛哥,您别难为我了,我脑袋真不行。除了这个实在猜不出来别的了。”

    高启盛见状,瞥了眼对方身边的公主,突然道,“你帮你们虎哥猜一个?”

    唐小虎如蒙大赦,立刻搡了把人,“盛哥点你是赏你的脸。”

    女人不想看,此时却不得不直视,看向高启盛,“高总……最贵的,肯定得是赚钱的头脑了。”

    她说,“整个京海若要论赚钱,有谁比能得过高总?”

    “对,对,”唐小虎猛一拍自己,“我这脑子还是太笨,太笨了。”

    高启盛闻言,慢慢靠进沙发,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人。

    “不错,但还是不对。”

    他望向唐小虎。

    “盛哥,你一个根正苗红的省理工高材生就别难为我们这群没念书的蠢人了。”唐小虎讨饶,“要我猜,别说猜到一会儿大哥来,猜到明年去也猜不着啊。”

    高启盛笑起来。

    包厢中,灯光晦明不定,人群魔乱舞。

    他垂下手,缓缓点了点手腕。

    “是,时间。”

    唐小虎一愣。

    “我哥的,时间。”

    几秒钟后,对方终于反应过来,“盛哥,绝了!”用力鼓起掌,“绝!绝了盛哥!还得是你!!”

    唐小虎站起身,“那个那个,什么一刻千金,强哥那一刻何止千金,那得多少万多少千万,多少……!”

    “讲什么事呢,这么高兴?”

    包厢门打开,所有人在一霎之间噤声,高启强笑道,“刚走到门外就听到这里面有人在说我,说什么呢?我也听一听。”

    “强哥好!”所有人齐声,包厢中嗡嗡作响。

    高启盛大笑,“哥,小虎在说哥你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没有没有,我没有。”唐小虎忙说,“强哥我真没有。”

    “知道你没有。”高启强拍了拍他。

    说罢,他扭过头,“别欺负小虎,瞎说八道些什么?嗯?”佯怒笑着拍了拍高启盛,“调侃你哥我是吧,越发没大没小了现在。”

    高启盛腻着任着他拍脸,“不然你怎么现在才来?”

    高启强一顿。

    “小盛,哥错了,不应该因为集团那边的事情来迟,为外人耽误你生日的大日子。”他边说,朝一旁伸手,有人将已经开好倒好的酒递来。

    他在高启盛面前举杯,“哥给你道歉,自罚三杯。”

    高启强仰头,一杯酒眨眼一饮而尽。一边侍立的人立刻又上前。

    高启盛猛然握住他。

    “松手。”

    “我不松,”高启盛说,“干嘛啊哥你。”

    “哥认真给你道歉,听话。”

    “用不着,你那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给下面人听去。你要是爱喝酒,那你喝,我就松手,白金瀚的酒马上全喊人拿过来,咱俩另论。”他歪着头。

    “酒哪有那么好喝的,又伤肾又伤肝,喝多了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高启强说,“你身体弱的,以后也要少喝,听见没。”

    高启盛抬手,一副行行好别再念了唐僧的样子。

    “那女的以前让你喝酒的时候,你可没说这些。”

    “什么那女的,那是你大嫂,一点规矩没有。”高启强揉高启盛的头,“越大越活回去了啊。”

    “是,大嫂。”

    他冷笑了下,“你明明不爱喝酒,非逼着你喝的大嫂。”

    “你嫂子那是让我先未雨绸缪的练酒量,集团、市里、局里的酒桌上,软刀子比硬刀子杀人疼多了。”他摸他下巴,“明明心里清楚。”

    “刀子捅人心疼,喝多了抱着马桶吐她不心疼。”高启盛冷哼。

    “哪次喝多回去你嫂子不是床头床尾的照顾的。好了啊,不说这个了。”高启强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包,“生日快乐,阿盛,又长大一岁了。”

    “我都多大人了,过生日还拿红包。”高启盛发嗔。

    “再大你也是我弟,你就算八十岁了只要我还在,你也还是我弟。”高启强不容置疑伸手掀开他外套,“装好了。”

    “不在你在哪,你不在谁给我封红包。”高启盛低头问。

    “臭小子。”高启强拍了他一下。

    “京海的每一分钱,我都想是哥你的……是我们高家的。”

    高启盛扭头,猛然一把从旁边人手上夺过酒瓶,“哥,”他一字一顿,如狼似虎,“高家的。”

    高启强伸手,与他碰杯。

    “哥知道你的心。”

    高启盛闻言,仰头喝光酒,高举起杯子,杯口倒转。

    “盛哥好酒量!”唐小虎大喝了一声。

    高启强看了,忍不住笑着骂他,“胡闹,喝那么急干什么!”

    “好喝的呀,小虎说了,拿的最贵的酒。”高启盛也笑。

    “哥知道你喜欢,但哥刚说的话也听着一点。”

    “好,好。”高启盛伸手去拿人点他的手,又推他坐下,“老哥,你坐。”

    高启强坐进沙发。

    “多大人了,还撒娇。”他看着高启盛滑入人群,像一匹丝绸一样穿过、拂过、滑过每个女人,好一会儿之后,重新坐回来,整个人又香又腻。

    高启强看他,“天天玩,有碰见喜欢的没有。”

    “喜欢什么?”高启盛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接着才反应过来,“女人啊?”猛笑出声。

    “笑什么,别嫌哥的观念旧,哥不干涉你那些,就是希望有个能照顾你的人,只要对阿盛你好,其它什么条件哥都是不计较的。”

    “女人……玩一个还行,玩儿完十个几十个后也就那样儿,没什么意思。至于照顾,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管,你都够管的了。”他弯腰去够酒。

    “别打岔,好好和哥讲,真的一个喜欢的也没有?”

    “有啊。”

    他侧过头,“你知道的啊,我喜欢……钱啊。”

    高启强与人对视。

    五年之中,他从旧厂街小菜市场的鱼贩,变成小灵通店老板,又变成建工集团的总经理;从穷困潦倒到身家数亿,终于挣到了数不胜数、难以计数的钱。第一个一百万之后,几百万和一百万再没什么区别,第一个一千万之后,几千万和一千万也不再有任何区别。以至于今天,金钱的数额对他不再有多大意义。

    然而高启盛却像一只永远无法被饱足的黑洞,在第一个十万、一百万、一千万之后,依然要攫取每一元、一分、一厘一毫。

    依然渴求、躁郁、焦灼。

    就像他情不自禁的渴求、躁郁和焦灼根本无法被金钱满足。

    就像他这一刻的眼神。

    高启强沉默几秒,伸手摸了摸高启盛的头发。

    “好啊,”他说,“咱们兄弟两个一起,赚整个京海的钱。”

    4 梦魇

    高启强梦到高启盛,看见高启盛看着自己的头一瞬,高启强清楚这就是梦。

    他说别走,小盛。

    高启盛看他,眼睛又黑又亮。高启强伸手去摸人的脸,高启盛往后退。高启强又伸手去抓人的手,双手穿过湿蒙蒙一片血雾血雨。他像水中捞月的猴子,即便他一点都不介意无穷尽的演下去这场猴戏。

    但他唯一的观众无动于衷。高启强终于停下手和脚。他的弟弟仍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高启强低头,动手拉开颈间的丝巾,解袖扣,外套,衬衫,接着抽开皮带,脱皮鞋。

    最后解开表链,和无名指的戒环。

    戒痕很深。

    小盛,他抬起头,重新变得一动不动,小盛,你别走。他说,你让哥……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