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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郄沐昀低头看她的手,手缝间是干涸的血迹,甲盖下的粉色嫩rou暴露在空气中,向来怕疼的meimei一声不吭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胡小姐过来牵起郄云兮的手,用酒精棉球小心地擦去结在指甲边缘的血块。郄沐昀的神色自始自终没有半分的裂痕,无论是听见谁受伤。他像一座浮在海面的冰山,在水面之下还有深藏不露的情绪。

    柳城茵从旋转楼梯下来,她穿了一身西服套装,看见胡小姐的时候冷肃的面容上浮现了久违的笑,视线转到郄云兮脸上的时候,那几分难得的笑意瞬间消散在她的法令纹中,跟她儿子一模一样高高在上的面具,甚至不愿意跟她有半分牵扯。她挂着客气的笑,看着胡小姐说:“小桐,这几天在这里住得还舒服吧?”她热络地牵着胡小姐的手让她坐下,使了个眼色让帮佣把医疗箱拿走,胡小姐看见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手搭在未来婆婆的手上,笑着说:”沐昀把我照顾得很好,跟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柳城茵说:”他要是照顾不好你我就得拿他问责了。“言语中丝毫不掩饰亲昵与爱护。

    郄沐昀看着他的终端,半分注意力都没有放到这对未来婆媳身上,仿佛她们谈论的对象根本不是他。公馆的客厅很大,顶上是钻石吊灯,郄云兮站在这里冷眼旁观她们的亲和谈笑,柳城茵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的,对她既不打骂也不斥责,只是完全的无视,眼神扫过的时候仿佛这里根本站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脏污的空气,她没有掩住鼻子已经是她的最大仁慈。

    郄沐昀收好了终端,站起身来说:“我回书房了,你们慢聊。”郄云兮的视线一直集中在他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领口有些低,音乐人露出了锁骨,起身时一闪而过的rou色。郄云兮盯着他目不斜视地上楼,内心厌烦无比这两个女人亲热的模样,只想着默不作声地找个机会跟进郄沐昀的书房。借着去倒茶的名头去了偏厅,从侧梯上了二楼。郄沐昀的书房在哪其实郄云兮并不知道,毕竟她从不到公馆来。只能凭着儿时零星的回忆判断。谁知,郄沐昀压根没有在书房里,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她。

    从楼梯口俯视她拾级而上的身影,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面前,抱着手臂看她,他知道她有话要说。郄沐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在等她开口。

    艰涩的言语从喉头吐出:“哥,我回来了。”他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墨黑色的眼睛极具压迫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还有别的事吗?”

    眼看着他转身要离开,郄云兮跑急了几步想要追上他,但侧梯上铺了地毯,义肢踩在上面会有一种无法着力的失控感。郄沐昀的余光隐隐看到她即将摔倒,伸出手扶她的胳膊,小臂健硕的肌rou鼓起,像隆起的山脉。

    “不要跑。”他的背后有二楼暖色的灯光,在她的眼前投下一片冷凉的影子,他的手掌宽大且温暖。只是一瞬便如同火焰灼烧般离开,仿佛多与她接触一秒就会被感染。在他即将离去的时候,牵住他米色的袖,抬起眼看他“你...要结婚了是吗?”他的视线仿佛是审判,最后只矜持地微微点了头。

    仿佛舌头根都是苦的,不知道是不是眼泪都流到了嘴巴里。

    骤然抓紧他的衣袖,在手中被抓成一片皱起的布,仿佛连他也被抓近了几分。他想要扯回这片袖子再容易不过,可是他没有。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她脸上混杂着痛苦与嫉妒的表情,像是在品尝自己的战利品,又像是在旁观的无关者。他的声音依然很冷淡,仿佛提不起什么兴趣“还有别的事?”

    他永远不会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像冷色的焰火,只有一个人身感焚烧。

    晚上并不是家宴,也可以算作是家宴。胡小姐和郄先生的家宴。

    恩爱眷侣,哪怕有一个不怎么表露情绪,但另一方也算是温柔小意,再温顺不过。这么看都是一堆壁侣。只有郄云兮一个人在桌上味如嚼蜡,送进嘴里的食物无意识地咀嚼着,听他们聊婚期,聊婚礼。郄沐昀只是安静地吃饭,仿佛并不是这场即将举办的婚礼的新郎,郄宏安静地坐在桌上,想要赶紧吃完赶紧去赶他的夜场。至于郄云兮,没有人在意她到不到场,今天如果不是郄沐昀要求郄宏把她带过来,无人在意她出席与否。甚至柳城茵和郄文声都没有向胡家介绍她的意图。

    天色不早的时候,胡小姐跟着父母上了车,临走前和郄沐昀依依惜别,两家父母打趣到两人青梅竹马果然感情甚笃水到渠成。只有郄云兮看着她挂在郄沐昀手上的手臂,恨不得视线变成两柄利剑,把这对假夫妻当场格杀。只有从肚子里一阵一阵涌上的苦水,漫到她的嘴里,咂摸不出几分滋味。她抬头的时候,郄沐昀的视线正好与她对上,又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也并不看他的未婚妻,看着公馆的绿化出神。

    郄云兮的行李还在郄宏的车上,大部分东西都放在了公寓里,当时也想不明白到底要不要彻底回国。博士毕业后导师给了一个任教的offer,但她心里总放不下郄沐昀,毕竟如果留在米国,

    大概以郄沐昀的性格,这辈子他们俩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每天在实验室里呆到晕倒的日子都想要打电话给郄沐昀,但往往拿起手机的时候又被心里那股子倔劲按了下去——不想向他认输。

    郄云兮取了行李要走,郄宏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负责把人带到公馆里,可没有把人安全送到云山的义务。郄云兮趁着人多找到家里的保安给她开车尾箱,司机尽职尽责地问她:“小姐,需要将您送回云山那边去吗?”郄云兮拎这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毕竟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姐在这个家里做什么,只要不到外面丢人现眼。

    “不用,她坐我的车。”郄沐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只是一直没有出声,司机机灵地去车库把他的车开出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冷冷的夜里对视,却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话。

    郄沐昀的眼睛似乎有意想要不看她白皙的大腿,但终究是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夜里凉,多穿一些。”

    五味杂陈,郄沐昀总是刻意地回避提起义肢的事。明明无论在谁面前都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从不在意异样的目光,但单单是看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残缺的左腿上,就忍不住内心翻涌的羞怯与自卑——特别是在看到胡小姐健康白嫩的腿的时候。

    司机的动作很快,安静地将车停在二人的面前。郄沐昀喜爱极限运动,赛车曾是他最钟爱的运动,无论家人如何规劝都无法动摇他参与车赛的决定,直到那场骤然改变所有人的车祸发生,他再也没有参加任何车赛。

    郄沐昀走到副驾驶给她开车门,站在他的爱驾旁,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笃定郄云兮会上他的车。他换车的速度很快,跟他传统又陈旧的其他观念不一样,车子就像他的玩具,过两天便换一台新的。

    郄云兮矮身上车的时候,她微微抬起自己的视线,郄沐昀垂着头盯她。只有车前的灯两者,她白得仿佛透明,细细的吊带勒着肩膀,在后颈的位置有一颗深红色的小痣,软软的黑发搭在她的脖子上,衬得肌肤雪白。

    直到她系好安全带稳稳当当地坐在副驾驶上,他才轻轻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从郄沐昀要她坐副驾驶她就知道,今天他要亲自开车。

    郄沐昀开车总是改不了的习惯就是跟车,往往半小时的路程他十多分钟就能开到。对距离的把控极为精准,几乎是咬在别人的车尾,时常吓得前面的司机降下车窗来发泄几句咒骂。但他开车很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当然,很少人能有幸坐他开的车便是了。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说,见到他的时候都似乎酿成了一腔苦酒,苦到郄云兮舌根发涩。假装盯着窗外的路灯看,车速太快,像是夜晚里一条流动的暖黄色的河。

    “Smith不是打算推荐你留在学校里任职?”他敲了敲方向盘,车开进了隧道,骤然的黑蒙蔽了双眼,只有两侧的小黄灯。在微弱的灯光中瞥见他分明的指节。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只有几瓣月牙状的白缀在指尖,开车的时候指骨凸起,懒懒地搭载方向盘上。

    她许久没有回话,他转过头来看她。沉沉的黑里只有一束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向下的嘴角永远彰显着他的冷淡不悦。郄云兮反应过来自己趁着进隧道盯着他看这件事应该早就被他发现了,只捡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应付他“老师提起过,但我还没有想好。”

    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就留下吧,定居在米国。”

    酸涩,苦闷。

    准备结婚了就要一刀两断了是吗?

    那些早就饱胀的情绪翻腾,变成的湿润,哽塞的喉咙拼命想要吞咽下委屈的情绪。自从16岁那年在云山摔门而去,只身赴美,他们俩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独自两人安静地交谈。

    ——因为郄沐昀在躲着她。

    既然摆足这幅毫无干系的模样,又凭什么事无巨细地掌控她的人生?

    沉静的车子里,只有两个人绵长的呼吸。

    “送我去赵想家里。”他的手一瞬间抓紧了方向盘,他说“你该回云山。”

    不要再虚伪了,不要再假装了。你不是早就想要丢掉这个累赘了吗?你还在扮演什么好哥哥?

    “我再说一遍,Rex,送我去赵响家里。”郄云兮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光亮,他们终于走出了隧道,外面的世界大有光彩。

    一般只有在她表达自己的态度郑重的时候,她才会直呼他的名字。当然不是中文名,因为在中国的传统中这无异都是不尊敬。他充耳不闻,依然开上了回云山的路。

    “你就算今晚把我绑回云山又怎么样,我明天还是可以走。Rex,你既然选择对我不闻不问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语气愈发尖锐,不仅是今晚的不愉,还有积累了8年的满腹委屈。

    回国的第一个消息,是郄沐昀要结婚。而在30个小时前,她还在傻傻地等待见他的第一面应该说些什么。

    他并没有丝毫要看向她的意思,就像过往的每一次,她都无法撼动他的每一个决定,无论是被强硬地送到米国,还是她人生里几乎所有的社交关系,生活细节都被这个控制狂所掌握。但更可悲的是自己,不仅不反抗,甚至将鸩酒视作琼浆畅饮,意味这是所谓的她独有的特别的爱,即使做个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也有片刻的欢愉。

    他惯用的沉默的手段,只要他不想说话,没有人可以从他嘴里撬出半句话。像是对着空气打拳,无论打向哪个方向都没有回应的无力感,像是被轻易就可以制服的蚂蚁,无论是什么样的不满与反抗,都只能打向一面不会倒塌的墙。

    “我不觉得这么晚送你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是兄长应该尽的责任。”直到看见郄云兮的情绪稳定,他才在安静的空气中投下这句话。直到回到云山的房子里,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云山的房间如同她离开时那般,这几年匆匆回国,为了不和郄沐昀相处通常都住在酒店里,郄云兮并不过春节,她过圣诞节。

    房间里的装饰没有怎么变。

    她拿下的奥赛奖牌,和郄沐昀的合照,旅行时带回来的纪念品,被郄沐昀强制要求看的书。连墙纸都还是他们当初一起贴的,还有淡粉色的蕾丝窗帘,小时候一起买的狗狗床单。自从郄沐昀16岁去米国读本科,郄云兮也仅仅只是在云山这套房子里呆了一年就被急匆匆地带往米国。云山这套房子里更多是8岁,或者9岁时的回忆。那是还会因为完不成郄沐昀布置的阅读任务愁眉苦脸,也因为说不好中文而闹出笑话。更多是,每天做完作业的时候,在书桌前等待着和郄沐昀视频的紧张和期待。

    因为时差的缘故,两个人不得不掐着时间点见面。要是见不上,她一天都过不好。郄沐昀在照片里的样子都很稚嫩,那时他也不过是16岁的孩子,二人身高差从来都很大,他以前不会像现在一样不爱笑,哪怕照片很模糊,也还是能看出他脸上浅浅的笑意。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郄云兮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她刻意地等了一会,冷淡一点,她警示自己。

    打开门的时候却并不是猜测中的人,何婶问:“郄小姐,大少说您晚饭吃得不多,我做了一些粥要不要填填肚子。”何婶端着餐盘进来,放在桌面上。她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大少还让我问您,是不是...需要护理了。”她中间吞了几个字,似乎是避免提起什么。

    郄云兮知道她的意思,她断掉的这条腿仿佛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话题。她说到:“谢谢,我稍后回自己过去找他。”

    这碗粥被放到冷了都没有动一口。不知道在跟他闹什么脾气,但日常检查是逃不过的,无论怎么拒绝都只会被他强制按在机械台上,毫无隐私的虫子。

    连自己都要嘲笑自己的弱小。

    机械台上的光很亮,五颜六色的。他刚从浴室出来,身前的浴袍敞开,还有几分未净的水汽带着沐浴露的味道钻到她的鼻腔中。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冷淡又克制。“闭眼。”

    很多次躺在机械台上了,该习惯的。该习惯自己在他面前赤身裸体仿佛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像看他所热爱的器械一样,恨不得解剖她内里的每一个零件,探究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维持她的运作。

    他的手很热,还有余韵般的灼烧。贴在她冰凉的肌肤上,让她快速冷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从罩子外面传进来“放松。我需要检查你的关节。”在义肢与骨头相连的那一部分,敏感得仿佛rou贴在他的指纹上。他的手很稳,也很静。

    “我现在需要拆卸下来。”他没有等待她的任何反应,仿佛只是通知了她这件事。随后郄云兮感觉到,那个长久跟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东西,骤然被从她的神经中抽离,她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了。

    无论是多少次,仍然没办法习惯这突然的失重感般的情绪。

    她伸长了脖子,清晰的喉管浮现在她洁白的脖子,双肩压在床上,后腰反弓,左半边身体似乎是麻痹的,是缺失的。

    想要像以前一样喊哥哥,拼命抑制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从自己的声带里逃逸。最终吞入腹中,白瓷般的腹部极快地涨落,透明液体渗出。

    果然每一次都无法避免的,奇怪又熟悉的排异反应。

    绿眸仿若不觉地眨动,湿润的眼睛只能看着他专注的脸,像是每一次看牙医的时候,像是被钉住的标本蝴蝶,任由他的手检查。他的额头慢慢出现薄汉,拿着自己的终端不知道在查找什么记录,只是皱着眉头翻阅一些资料。

    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拿一张毯子给她披上。

    他嫌浴袍碍事,随手扯开了浴袍带子脱到一旁。机械台上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起伏如山峦的肌rou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细细的一层汗水,和他勃起的下体。

    她在16岁的那次检查中,第一次因为看着他到达了高潮,然后看见,他慢慢勃起的yinjing。